林鹤声将许轻轻请到靠窗的那张卡座, 替她拉开椅子,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来。
酒店外是一座喷泉花园,泉水在池中溅起水花, 大厅中钢琴曲优雅舒缓,上午的晨光透过欧式落地窗洒进来,在白色蕾丝桌布渡上一层柔和的亮色。
隔壁座坐着两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,用英语低声交谈着。
林鹤声伸手, 从桌角拿起一份皮质封面的菜单, 看了许轻轻一眼, 不紧不慢推过来。
“许小姐喝点什么?这家饭店的咖啡还不错, 你可以点你喜欢的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温和随意,可那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落在许轻轻脸上时,却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观察意味。
许轻轻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菜单。
皮质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英文店名。
翻开内页, 所有饮品名称都用英文和法文并列标注, 连底下的说明小字也是英文的,全篇没有中文翻译。
这个年代的国内, 咖啡还是稀罕物, 大多数国人喝不惯,更不要说能看懂全英文的酒水单了。
许轻轻神色如常地扫了一遍菜单, 抬起头来,冲旁边等候的服务生微微一笑:“麻烦给我一杯美式,不加糖, 谢谢。”
说完她又转向林鹤声,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:“林导呢?这家店的蓝山应该是牙买加原豆,如果您不介意酸度的话,可以试试。”
林鹤声端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端量了她一会儿, 随即笑了笑,朝服务生点点头:“那我也来一杯蓝山。”
等服务生走远了,他才重新看向许轻轻,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,慢条斯理地问:“许小姐对咖啡很了解?”
“以前跟朋友去过几次这种店,稍微了解过皮毛。”许轻轻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,面带微笑,回答得既不谦虚,也不张扬。
她看出来林鹤声是在考验她,到底是否真的会英文,也到底是否真的懂洋人那一套礼仪文化。
她心下好笑。想当初,上辈子在剧组熬夜拍戏时,她可是天天都靠美式咖啡“续命”。在另一个时空的上海,她也曾坐在外滩的咖啡厅里跟编剧讨论过剧本。
不过那些经历,都已经恍如隔世。此刻,重进踏入这样富丽堂皇的精致场合,那些已经融入她记忆里的东西,还是自然而然在她举手投足里流露出来。
服务生很快端来两杯咖啡。
白色瓷杯,杯沿薄而细腻,配着一小碟方糖和一盅奶。
许轻轻端起杯子闻了一下,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,直接抿了一口。
咖啡店醇香在唇颊间散开,她点了点头,放回碟子,动作自然而然。
林鹤声不动声色,也端起他那杯蓝山尝了一口。
他推了推眼镜,话锋一转,开始讲起他的电影。
“我这部片子,讲的是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华侨姑娘,秉承她父亲的夙愿,来到青城山旅行时,偶遇了一个国内年轻工程师。两人因为文化背景不同,闹了很多误会,也闹了很多笑话,历经了考验与波折,最后互相理解,终于走到一起的故事。”
林鹤声慢慢说着,手指在咖啡杯底座轻轻摩挲:“这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。我想通过这两个主人翁的视角,来呈现男女主父辈年代,与他们当下,跨越两辈人时间,中美文化之间的差异和碰撞。”
“女主人公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华裔,她的思维方式、生活习惯、甚至说话的语气,都跟国内的女孩子完全不同。她要从头开始理解这个她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国家,而国内的年轻人也要通过她,去看到外面的世界。”
许轻轻安静地听着,没有急着插话。
她认真等林鹤声把他电影的框架设定讲完,听他把角色描述得足够清楚。
等林鹤声讲了二十多分钟,停下来喝一口咖啡时,她才开口,不急不缓道:“所以,这个女主角,她表面上看起来应该是自信、开朗、甚至在现在社会世俗的眼光里,是热情奔放不受世俗束缚的。因为她从小就接受的,是国外那种鼓励表达自我的教育。但骨子里,她其实还是带着一种文化认同上的迷茫……”
许轻轻说到这儿,顿了顿,想了下措辞:“她回到中国,也是想找到自己身份里缺失的那一块拼图。她所有的热情和莽撞,其实都是在弥补这种对祖国故土的陌生感。”
林鹤声端着咖啡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着她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,眼底那层温和考察的神色,渐渐变得认真了几分。
许轻轻笑了下,继续说道:“至于男主角,父亲被打倒又重新恢复名誉,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工程师这个角色……他一开始,肯定会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冒失,过于出格……呵,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在山上淋雨,为什么跟外国人讨论一首诗就激动得掉眼泪。但正是因为她那些不合规矩的行为,吸引到了他。她让他开始思考,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,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。这两个人的相遇和相爱,其实不是谁改变了谁,而是他们在彼此身上,看

